当第一缕秋风掠过伊犁河谷,深秋的帷幕便在连缀的秋雨中缓缓拉开。这里的秋天从不以萧瑟示人,而是以一场场细密的秋雨为笔,在草原、丛林与河谷间勾画出档次明显的色彩画卷。雨丝如银线般垂落,将天山的雪顶、金黄的麦田与湛蓝的赛里木湖串成一首流动的诗。
秋雨,世界间的温顺笔触。伊犁的秋雨是极有耐性的。它不像夏雨那般暴躁,也不似春雨般羞涩,而是以一种近乎禅意的节拍,从早晨下到傍晚。早晨推开木窗,雨雾裹挟着松针的幽香扑面而来,远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宣纸上晕染的水墨。牧民的毡房顶升起袅袅炊烟,与雨丝缱绻共舞,哈萨克族老阿妈坐在门廊下,用羊毛线编织着过冬的毡毯,针脚随着雨声升沉。
雨势最盛时,伊犁河会泛起细密的荡漾。河水裹挟着上游的落叶奔涌向前,打湿了岸边饮水的马群。马儿甩动鬃毛,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线。孩子们赤脚踩在浅滩里,追赶被雨水冲上岸的贝壳,笑声惊飞了芦苇丛中的白鹭。
气温,昼夜间的冰火交响曲。深秋的伊犁是位善变的舞者,昼夜温差常超过15℃。正中午辰,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特克斯八卦城的彩色屋顶上,22℃的暖意让人想脱下表套。但当落日沉入雪山,气温会如断崖般跌落,夜间常降至8℃以下。牧民们会在毡房里燃起牛粪火炉,煮一壶滚烫的奶茶,看铜壶嘴冒出的白气与窗表的霜花交错。
这种剧烈的温差造就了怪异的物候奇观。白日,果园里的苹果树挂满红艳艳的果实,果皮上凝着雨珠,宛如镶嵌的珍珠;夜晚,气温骤降使果肉中的糖分迅速凝固,咬一口便爆出清甜的汁水。而在那拉提草原,白日还是翠绿的草甸,经一夜寒霜便褪成金黄,与远处深青色的雪岭云杉形成鲜明对比。
牧路,转场中的性命律动。秋雨最盛时,恰逢哈萨克牧民的秋季转场。成千上万的牛羊踏着泥泞的牧路,从夏牧场向冬窝子迁徙。羊群走过的处所,草叶上的雨珠被踩成细碎的水花,与扬起的尘土混合成昏黄的雾气。牧羊人骑着伊犁马紧随其后,马鞍上挂着的铜铃在雨中发出清越的声音,与远处牧歌的旋律遥相响应。
在昭苏至夏塔的古路上,转场的行列会经过一片白桦林。雨后的白桦树皮泛着银白的光泽。落叶铺就的金色地毯上,羊群走过留下串串梅花印,牧民们会在林间稍作安息,孩子们用桦树皮卷成叫子,吹出的声音与风声、雨声、牛铃声交错成秋日交响曲。
湖光,冷暖交错的蓝色秘境。赛里木湖的深秋是冷色调的狂欢。当秋雨初歇,湖面会升起薄雾,将远处的雪山、近处的冷杉林反照成昏黄的水墨画。湖畔的草原已褪去夏季的翠绿,转而披上金黄与棕红交错的秋装。牧民的帐篷装点其间,炊烟与湖雾缠绕,恍若瑶池。
而藏在天山深处的玉湖,则出现出令人惊叹的蒂芙尼蓝。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,在湖面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斑。湖畔的落叶松针叶泛着铜色光泽,与湖水的蓝色形成强烈视觉冲击。本地人说,这是雪山融水与地下矿物质的魔法,而深秋的低温让这种色彩愈发纯正。
味觉,烟火中的秋日奉送。伊犁的深秋是味蕾的盛宴。街头巷尾飘着烤包子的焦香,面皮裹着羊肉洋葱馅,在馕坑里烤得金黄酥脆。牧民家的奶茶总煮得格表浓稠,奶皮上浮着炒米的香气。最不能错过的是那拉提草原的“风干肉”,牧民将新鲜牛羊肉切成条,挂在毡房表经秋雨浸润、秋风晾晒,肉质紧实中带着淡淡的松木香。
在伊宁市的六星街,维吾尔族大妈会端出刚出炉的巴哈力蛋糕,核桃与葡萄干的甜香混着秋雨的湿润,在空气中弥漫。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过,山楂果上的糖衣在雨中泛着晶莹的光,咬下去酸甜交错,像极了深秋的味路。
尾声,时光里的永恒定格。当最后一场秋雨落下,伊犁河谷将会迎来初雪。但深秋的印记已深深镌刻在每片落叶、每路霜花、每缕炊烟中。那些在雨中转场的牛羊,在湖畔写生的画家,在果园采摘的果农,都成了这个季节最活泼的注脚。
伊犁的深秋从不让人感应哀痛,它用秋雨的温顺、气温的放诞、色彩的狂欢,教会人们若何优雅地与夏季握别,若何从容地迎接隆冬。这里的功夫似乎被拉长,每一刻都值得用全身心去感触——由于这样的秋天,每年只演出一次。
(起源:新疆庆华能源集团仪表车间 张阳)